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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内卷、重素养：芬兰基础教育的成功密码
上海浦东未来科技学校总校长 倪中华
芬兰基础教育被誉为“世界教育的典范”，其在PISA测试中长期取得优异成绩，并以“快乐学习、全面发展”的教育生态成为全球教育改革的参照案例。芬兰基础教育的成功并不是依靠高强度学业训练或标准化考试，而是有十分清晰、彼此衔接的四大支柱：一是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二是科学合理的课程设计，三是专业化、高素养的教师队伍，四是全社会对教育的协同支撑。从跨学科现象教学的实践，到弹性教育管理的探索，从对学生个性的充分尊重，到对教师的信任重用，芬兰用一套有温度、有洞见、有逻辑的教育体系，回答了基础教育的根本目的：培养能适应未来、人格完整的人。
一、坚守“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
芬兰基础教育的成功根本上源于其对教育初心的坚守，即贯彻“以学生为中心”的基本理念，把人的全面发展作为教育的终极目标，因此与许多国家把学业成绩作为主要评价标准的做法形成十分鲜明、有力的对比。芬兰基础教育秉持“教育是为了培养完整的人”的追求，故而反对过早学业分化、杜绝过度学业竞争。具体而言，芬兰义务教育阶段没有统一标准化考试，没有升学排名压力，学校教育的根本任务不是单纯传授知识，而是保护学生的学习兴趣，培养学生自主学习的能力及解决实际问题、应对生活挑战的综合素养。
从小学到初中阶段，芬兰学生的课业负担较轻，有充分的时间从事户外活动、艺术创作、实践探究，因此芬兰教育界有一个十分明确、一贯贯彻的观点：在轻松、自由的学习环境中，学生最易体会学习的乐趣，也最有可能由此生出持久的学习动力。这一理念也渗透于教育的各个环节。课堂教学中尊重学生的疑问、思辨，鼓励学生的个性化表达，校园中开设种种社团活动及实践课程以满足不同兴趣，评价中摒弃单一分数标准，系统、有层次地培养学生的综合素养、合作精神及创新意识。正因如此，芬兰基础教育真正回到了教育的本质。
二、构建基于跨学科理念的教学体系
跨学科的现象教学体系是芬兰基础教育最鲜明的特色，也是培养芬兰学生综合能力最有效的抓手。芬兰早在2004年课程标准中就系统、明确地提出了跨学科教育理念：对教学内容加以重新组织，让学生从不同知识领域去观察相关现象、分析核心主题，从而更好地达成教育目标。2014年版课标对跨学科教学的重要性做了进一步的强化，直接提出以跨学科为基础开展现象教学，并明确要求学校在课程实施中切实贯彻。2016年，芬兰正式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现象教学（Phenomenon Based Learning），真正打破了传统学科边界，把学习与真实生活情境无缝连接，这成为芬兰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史上的重要里程碑。现象教学以学生日常接触的“生活现象”为主题，有机、巧妙地整合多学科知识进行跨学科学习，典型例子包括以“气候变化”“可持续发展”“文化认同”为具体主题，融入科学、数学、人文、艺术诸学科内容，让学生从多学科角度探究问题、解决问题。该教学模式不是否定分科教学，而是以分科教学为基础，主动、有计划地促成知识融合与迁移，潜移默化地让学生认识到：知识绝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解决现实问题的工具。
现象教学以建构主义认知理论为基础，其根本出发点和归宿都是以学习者为中心，突出学生的主体地位：学生用自身已有经验去解释问题，因此也自然地得出结论：学生是信息加工的主体、知识意义的主动建构者，教师是意义建构的支持者和促进者。因此现象教学的实施过程本身即体现学生作为学习主体的全程参与，从提出问题、设计研究方案，到实地考察、收集数据，再到展示成果、交流反思，无一例外。教师则切实扮演引导者、合作者的角色，不同学科教师协同备课、各展所长，系统、有层次地为学生搭建学习支架。现象教学既有利于学生综合运用所学知识，又培养了其批判性思维、合作能力、沟通能力诸种“横贯能力”，而后者正是适配未来社会发展的核心素养。芬兰国家教育委员会对此做了清晰、有力的阐述：现象教学的目标是培养学生思考与学习能力、文化沟通与表达、日常事务管理、参与并创造可持续未来等七大横贯能力，由此引导学生从“掌握知识”转向“学会学习、学会生活”。
三、锻造高度专业且备受尊重的师资队伍
专业性强、受社会充分尊重的教师团队是芬兰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最可靠保障。芬兰有句教育名言：“教育的质量取决于教师的质量。”芬兰把教师视为社会高度尊崇、准入门槛极高的专业岗位，由此为基础教育的优质发展打下人才根基。自1979年起，芬兰就规定所有中小学教师必须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并且要参加为期五年的教师培养项目，该项目有机整合教育研究、教学实践、跨学科学习诸种要素，其中教育研究课程占总学分的50%，其根本目的就是培育真正的“研究型教师”。因此芬兰教师既拥有扎实的学科专业功底，又掌握前沿的教育理论、成熟的教学方法、过硬的跨学科教学素养，堪称现象教学等创新教学模式最理想的实践者。以现象教学为例，国家大纲只给出跨学科主题的大致框架，具体主题及实施内容均由学校自主确定，各地学校可因地制宜、因校制宜地设计差异化教学。学校将选定主题拆解为若干次主题，合理分配给各年级、各学科推进，同年级各学科教师围绕主题集体研讨、联合备课，不同年级则根据学生能力水平适配课程内容。由于所涉内容必然包含多学科知识，故单节课或单个教学模块常由2 - 3名及以上学科教师协同教学。毋庸讳言，此种教学形式对教师的跨学科协作能力及课程设计能力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而芬兰严苛、精细的师资培养体系，恰恰是教师从容应对此种挑战最有力的支撑。
除严苛的准入标准外，芬兰社会对教师高度信任，因而也赋予教师充分的教学自主权。学校没有繁琐的教学考核及形式化检查，教师可以自主设计课程、自主选择教学方法，按学生实际的认知水平灵活地调整教学节奏，教育部门不制定统一的教学大纲，只从宏观上明确教育目标及核心素养要求，由此真正把教学的主动权交还给教师。因此教师不必被行政琐事缠绕，能集中精力从事教学创新、学生培养的工作，教师的职业幸福感、专业成就感都由此切实提高。更难得的是，芬兰注重教师终身专业成长的系统规划，为教师创设多元化的培训、交流、教研平台，鼓励教师参与教育改革及课程开发，让整个师资队伍始终充满专业活力，良性发展。
四、凝聚全社会对教育的协同支撑
弹性宽松的教育管理体制与全社会各要素的有效配合，共同为芬兰基础教育创造了有利于发展的优质生态。芬兰基础教育的管理实行“中央宏观指引、地方自主落实、学校自主办学”的模式，实现了集权与分权的有机统一。具体而言，芬兰国家教育委员会只就基础教育的基本框架、培养目标、质量标准作宏观规定，不干预学校具体教学实施及日常教学事务；地方政府根据本地区特点制定教育实施细则，合理配置区域资源；学校则有充分的办学自主权，可从本校文化特色、学生实际出发自主设计课程、组织教学。这使得芬兰的教育更贴近学生、更贴近实际，也自然地避开了标准化、一刀切的教育之弊，真正让学校办出特色。
此外，芬兰基础教育的成功根本上源于全社会对教育的重视和共同参与。教育被视为全社会的共同责任，绝不是学校单独的任务。芬兰政府始终对教育领域保持长期且充足的投入，且有完善的制度保障所有学校都获得均等的教育资源，城市、乡村的学校在硬件设施、师资配备上都彼此均衡，由此从根源上遏制教育不公，切实保障教育机会均等。更难得的是，社区、企业、科研机构都主动参与教育过程，为学生提供实践场地、专业指导、研学资源，让教育走出校园、融入社会。家长与学校也形成彼此尊重、通力合作的良性关系，尊重学校的教育理念，自觉关注孩子生活能力、综合素质的培养，因此形成了“学校、家庭、社会”三位一体的教育合力。更重要的是，芬兰高度重视教育公平，切实保障每个儿童的受教育权，特殊儿童、移民儿童、偏远地区儿童无一例外地得到个性化、有温度的教育支持，故而芬兰的基础教育真正做到了全民普惠、人人可及。
芬兰基础教育的成功绝不是某种可以简单移植的模式，而是教育理念、制度设计、社会支撑诸种要素彼此融合的综合成果。芬兰基础教育始终注重知识与生活的深度联结，让学生在真实的生活情境中习得知识、在实践探索中生长与发展，不断改革课程及教学方式，有意识、有计划地培养学生适应未来社会所需的核心素养。从现象教学的全面推行到STEM教育的深度融入，从对学生横贯能力的系统培养到对教师跨学科教学能力的专业要求，芬兰基础教育始终以动态发展的理念推进改革，让学生获得更愉悦的学习体验，实现更充分的能力发展，形成更健全的人格。这也给了我们深刻的启示：基础教育的根本不是“教出高分的学生”，而是“培养会学习、会生活、会创造的人”。芬兰基础教育的经验对世界各国的教育改革有极好的示范意义：回归教育本质，以人为本，方能培养出真正适应未来发展、拥有幸福生活能力的人，这也是基础教育最珍贵、最根本的价值内核。
